攝影器材:SONY - NEX F3
西澳之行,算得上了結夙願之行。
不知道是偏見還是執念:總覺得澳洲東南沿海的城市沒有這個國家原本該有的樣子。錯綜複雜的人種、民族和文化在這些城市裏交融繁衍,卻好像失了些傳說中的神秘感覺。
於是高三那年讀《Maestro》,我什麽都沒有記住,只記得澳洲的另一端,是一個原始的、粗獷的甚至是狂妄的地方。我就去想看看,看看那個充滿了“戰犯、逃難者、與酒囊飯袋”的地方,到底是怎麼樣。
我在腦海中描繪著膀大腰圓、嗓門高得驚人、手舉酒瓶長著紅鼻頭的男人,還有五大三粗、不修邊幅、皮膚粗糙手腳結實的女人;我幻想著紅土沙浪之中,戴骨頭項鏈赤腳走路的土著人。
我以為,那就是西澳——我以為,那本是澳洲還在沉睡時的樣子。
我的猜測未必不正確、因為我並未向西北邊去——只是當我邁上那篇土地的時候,目光所及、耳中所聞,無不是一片靜謐。
所以我既沒有見到酒鬼,也沒有遇到悍婦,卻不知道為何,心中竟沒有一絲可以稱得上是「失望」的感情。
不僅沒有失望,甚至有一種名叫「喜歡」的情愫在慢慢醞釀、漸漸加深。到了要離開的時候,這種感情終於發酵,釀出一壇美酒,那滋味,在不斷地、不斷地拉我回頭、讓我下定決心,若有機會,我定要回到此地,再來看碧海藍天,再來聽風吟與鳥鳴。
而這一切,不過七天而已。
出發去西澳那天,我興衝衝地早起,險險趕上飛機,混在一群西裝革履的公務人員當中到珀斯,然後馬不停蹄地去搭往瑪格麗特河的長途巴士。記得東南沿岸公路上陽光燦爛、海水藍得不可思議,同車的遊客都在興奮地照相。只不過海在澳洲並不少見,況且一整天屁股都沒有離開過坐席,即使有柔軟舒適的皮椅與空調,也掩不去長途跋涉的疲勞。所以整個下午,我就在溫暖的陽光裏補眠。
醒時已至黃昏。巴士已從沿岸公路上離開不知多久,正開在狹窄的鄉村小道上。
我迷迷糊糊地向窗外望,只見到一片橘粉色的天空,連著農場與水塘,悠閒吃草散步的牛羊三兩隻,還有燦爛卻無絲毫燒灼感的夕陽。
美人,真是一個絕世美人——這是將醒未醒之時,我腦海中惟一的映像。
這不是一個大家閨秀,她身上沒有脂粉味,只有清爽的草木香;卻也不是個小家碧玉,她落落大方,絲毫不介意旁人打量自己的風姿儀態。她只消那樣靜靜地立著,那如雲似瀑的烏黑長髮,含羞帶俏的眉梢嘴角,一切的一切,渾然天成,卻都是如此美好。
正道是,此間有伊人,溫柔如秋水。
「喜歡」的萌芽,便由此開始。
及至後面六日都要啃麵包度日,想到這日黃昏所見,仍足以會心一笑。來西澳走這麼一遭,得見一「秋水伊人」,也是不虛此行了。
小鎮瑪格麗特河是個以紅酒和巧克力工廠出名的地方,只可惜我的專業不允許我做個酒鬼,後來時間長了,便是給我酒,勉強能夠喝出度數高低,但是其中好壞,卻是怎樣也分辨不出了;加之以前也曾參觀過巧克力工廠,想來也是大同小異,因此這兩項都不在我的行程之上。
這個小鎮,不是什麽旅遊觀光的聖地——或許、如果你有車的話,它的周邊的確有不少可看的地方:鐘乳石洞、叢林遠足、棧橋燈塔……可惜原本我便是個胸無大志、吃不得苦頭的人,行走各地,也從不是爲了環遊世界,不過就是業餘閒暇散散心罷了。
做得到便去做,想要看便去看。
於是我毫無壓力地睡到自然醒,等著雨停太陽出來,用汽車旅館的廚房烤了麵包煮了咖啡。等我化好了妝、享用完我的早午餐之後,才出了門。
在不大的鎮子上毫無目的地散步,看到吸引人的店鋪就走進去,走累了就找個地方坐下來曬太陽。
這裏沒有人急急忙忙地做什麽,大大小小的畫廊店鋪裏,人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畫廊裏的小夥子趁著溫暖的陽光午睡,但會在聽見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從沙發上半豎起身體、笑容滿面地道「歡迎」。
不管是服飾店、畫廊、工藝品小店、甚至是書吧和網咖,無法充滿著暖暖的生活氣息,但又像是與生活壓力絕緣一般的悠然閒適。
在這裡,只想要做一隻慵懶的貓,伸伸懶腰,舔口牛奶,用慢慢悠悠的步子在剛下過雨的草地上沐浴著青草香散步就好。
然後,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想,只有一樣:放鬆身體,好好地去享受這一刻的陽光,好好地去欣賞眼前的風景。即便是幾時陰雨幾時晴,我的心始終是光亮的。
到了連走路和看風景都抵不過腦中睡意的時候,就回去睡吧。
我想,那些陽光、那些風景、那些暖暖的問候和人們臉上的笑意,我的夢裏,應該也會有青草混著潮濕的泥土的清香吧。
| 這是我住的motel。 |
在一個夜晚來到瑪格麗特河;在一個午後邂逅這座小鎮上的人和事;又在一個清晨從這裡出發,去到另一個未知。
珀斯。
住在一家瑞士旅館,有柔軟的大床,明亮的盥洗室,還有豐盛的自助早餐、以及連著兩日在餐廳遇見的長得神似Djokovic的帥哥。
循著遊客中心拿出的日文小冊子(地圖最詳細清楚,還有推薦的餐廳與咖啡館都非常美味,並且包括珀斯周邊地區),分別去了鑄幣廠、天鵝河,在倫敦閣喝了下午茶。
可惜的是鑄幣廠並不出售Hello Kitty 30周年的限量版銀幣,也沒有在天鵝河遇到黑天鵝。
但是這裡有許多仍在使用的多鐸時期的建築,有可以成為一道風景的聯邦銀行以及郵政總局,還有咖啡館裏因為當日的水果烙餅已經賣完而感到抱歉會再三道歉的溫柔服務生。
歷史在此停留,時間在此迷失。
但人則不同。
不管在哪裡,不管在什麽環境中,人都會不斷地去創造新的故事,誕生新的思想和意識。
而我在這座城所見的浮光掠影,則在不經意中沉澱、然後凝聚。這種情感的產物,我稱其為「喜愛」。
後來我想,如果我的假日就在此停止的話,或許也不會有這一篇網誌。
因為所有的一切,在一個地方被無限地放大;所有的感情,在這個地方被加深,有一種呼之欲出的東西在我的胸膛里叫囂著,要表達,要呼喊,要歌唱;甚至我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重複著一句話,「我喜歡這裡。」
那個地方,叫做Fremantle,我更喜歡叫它作費利曼圖。
清晨我被家庭旅館裏奶油餡餅的香味喚醒;我圍著厚厚的圍巾在晨曦中沿著海邊散步,在空無一人的沉船博物館裏看兩百年前的興衰與榮落,也在熱鬧的中午和當地人在一起吃魚薯、喝啤酒。
下午的時候則在集市裏徘徊,可以對著喜歡的東西看看摸摸,可以品嘗新鮮的水果和奇怪的點心,可以混在人群裏卻奇異得一點兒也不覺得喧鬧。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費利曼圖這樣的海。
在閃爍的陽光下,它藍得那樣純粹而又溫柔,可以包容淨化所有的黑暗與憂愁。
閉上雙眼,耳邊是輕柔的風,還有浪花拍上沙灘的聲音。
在那一刻,我不知怎樣去痛恨自己詞彙的貧乏;我想要舉起相機去記錄眼前的一切,卻發現取景框裏的,甚至不及眼中所見的邊角。
於是我放棄了去重現這一切——因為這裡本就是無可取代的。
坐在沙灘上,耳機里手蔦葵的歌聲,也是安靜的。
那時初冬,我卻覺得到處都是暖暖的。
我想到了一句話,一句極普通的、我最初卻不懂的話:「我想要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現在我也不敢說自己是不是真的懂了這句話的真意。我清楚知曉的是,那時我的心中的的確確湧上了那般感情。
可惜,我不得不離開這個溫柔的地方,回到繁華的墨爾本繼續我的生活。
可惜,「秋水伊人」只存在於驚鴻一瞥之間。
但這些或許就是旅行的美好。
因為可以放開一切,因為可以大膽肆意地去擁有那些美麗的感情與脫離現實的妄想。
然後,在返回正常的生活軌道之後,一個人慢慢地去品味、去咀嚼那些只存在於腦海中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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